陶短房:敍利亞化武危機,美國無意再作「憲兵」

敍利亞化武危機並未如國內外某些傳媒和小道消息所揣測的那樣,在8月29日導致一場由美國領頭、英法土等盟國跟進,繞過聯合國安理會授權的國際軍事干預,相反,曾在8月26日因美國國務卿克裏明確將化武責任歸咎巴沙爾、英法兩國外長揚言“國際社會有責任作出反應”而驟然緊張的空氣,隨著英國國會否決對敘動武計劃,和美國白宮發言人傑伊.卡尼“未考慮推翻大馬士革政權”等消息的傳出,而明顯有所緩和。

美英法到底在想什麼?何以在短短幾天內出現如此強烈的情緒和姿態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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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英、法的“積極姿態”帶有很大程度的功利色彩:兩國政府都遭遇民意支持率下滑、經濟治理乏術等難題,也都曾利用外戰(軍事干預利比亞,以及法軍出兵馬里)轉移國內不滿,提振民調支持率,借軍事干預敍利亞故技重施的想法,兩國此前已多次放風,“禁飛區”、“安全區”之類概念,很多都是這兩國此前兩年半裏相繼拿出來試探的“探空氣球”。只是兩國國力、軍力有限,又飽受財政困境困擾,軍事干預敍利亞非同小可,包括此次在內,兩國的高調很大程度,是逼美國出手、挑頭、擔綱,自己跟風,這樣不僅風險小,投入的本錢也可以省得多。

通俗地說,英、法的高調目的有二:提振民調支持率,和把美國推到前臺。然而這兩個目的,在此次都事與願違。

先說民調,前已述及,英國國會否決軍事干預動機已成定局,而《衛報》轉引民調顯示,反對出兵的英國受訪者高達74%,反對導彈攻擊的也有50%,支持軍事干預的僅25%,軍界、法律界許多名人、要人,也明確表示反對。2003年,英國前首相托尼.布萊爾曾輕率追隨美國參與伊拉克戰爭,結果付出179名英軍死亡的代價卻一無所獲,布萊爾至今還為自辯疲於奔命,英國朝野對此記憶猶新,卡梅倫倘倘硬拗,民調支持率恐不升反降。

法國情況更是如此。28日總統奧朗德發表電視講話,高呼“準備懲罰”敍利亞化武責任者的同時,法國《費加羅報》聯合RTL-LCI發表民調,顯示支持軍事干預的僅41%,反對的卻高達59%。此前的馬里干預雖較成功也較少爭議,但干預中卻出現“聖戰者”拿著法國武器打法國兵的尷尬,這些“聖戰者”在早先的利比亞內戰中,正是法國大力支持的“革命軍”組成部分。很顯然,想通過軍事干預敍利亞再提振民氣,怕是緣木求魚。

關鍵在於美國:倘美國不當頭,英法就是想積極也積極不起來,此前兩年半裏,卡梅倫和奧朗德狠話放了幾次,都是因美國政府不置可否而悄悄咽回去。可美國這次其實同樣不積極。

事實上,媒體熱炒的“戰爭準備”,或早已為之(如美第六艦隊自1950年2月成立就雄踞東地中海,而美在約旦的200多特種兵也已存在許久,國防部長“正在為敍利亞戰事做準備”的措辭,去年底和今年6月都曾發表過,屬於“預案推演”的例行公事),或被刻意放大(如“四艘艦艇逼近敍利亞”就有渲染之嫌,因為美國在意大利、希臘、馬耳他、土耳其都有軍事基地,真要小規模干預無需讓區區四艘艦艇勞師襲遠),實際上此次化武危機,美國政府的官方表態有重有輕,總體上是保守、謹慎的,儘管再度把責任確指到巴沙爾當局頭上,卻連奧巴馬去年親口劃出的“化武及干預”的“紅線”,也幾乎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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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軍方長期以來一直反對軍事干預敍利亞,參聯會主席登普西7月底還致函國會,公開反對軍事干預議項;奧巴馬則對干預一直猶豫不決,既不願因“猴皮筋紅線”屢屢受挑戰而美國無動於衷,蒙上“軟弱”、“失信”的政治污點,又擔心重蹈伊拉克、阿富汗覆轍。兩年半的敍利亞內戰,讓反對派原先“和平”、“民主”、“手無寸鐵”的光環褪色不少,相反,反對派中聖戰者扮演軍事主力,且在政治上日趨活躍的事實,已為越來越多美國人所瞭解和擔心,作為行政首長和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奧巴馬不能不考慮軍事干預的後果,首先,旨在推翻敍利亞政權的大規模軍事行動,會否變成為極端組織火中取栗,或讓好不容易快擺脫阿富汗泥淖的美軍再陷入一個漫長的、“無底洞般的”綏靖使命之中;其次,有限的軍事行動,會否演變成螺旋升級的噩夢。

正因如此,大半年來,奧巴馬政府實際上一直努力為自己的“不干預”尋找各種口實,而非如某些媒體和分析家所言的,努力為干預尋找口實。如果這個口實尋找艱難,而干預風險明顯可控,美國很可能選擇(或不得不選擇)進行有限的干預,反之則會繼續這樣含糊下去。

儘管此次化武危機國際影響大,給奧巴馬政府尋找“不干預”藉口帶來前所未有的困難,但路透社最新(19-23日)民調顯示,美國60%受訪者認為,即便有證據證實敍利亞政府應為化武事件負責,美國也不應進行軍事干預,而認為必須採取干預行動的比例,竟只有9%。很顯然,由於阿富汗、伊拉克兩個爛攤子的影響,美國民意、輿情對再作“憲兵”可謂意興闌珊,這對最重視輿情和民調的“零售總統”奧巴馬而言,可謂極大的牽制。

無論打不打,美國也不可能在聯合國化武調查小組離開危險區前動手(因為這次極其危險的調查是美國政府再三要求下才開始的),美國這個“角兒”不動,英、法乃至土耳其這些“龍套”,當然也不會動。

原標題:敍利亞化武危機:美英法在想什麼

【作者新浪博客; 路透社圖片; 網路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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