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不該是“腦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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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Tyler Burge)最近幾年,科普界爆炸式地湧現了一堆吸引讀者眼球的腦科學重大發現,有一些甚至已經進入到了生物學和心理學的入門教材中。我們被告知大腦——或者大腦的局部——可以看、決策、推理、了解、表達感情,是無私/自私的,甚至想尋求親密。例如,最近一篇文章就報導說研究者“通過核磁共振儀器來探索真正的愛是什麼”。(譯者註:這裡作者指的是這篇文章)看到這句話你一定會奇怪,到底親密關係是發生在兩個大腦之間,還是在一個大腦和一個人之間呢?

“腦理學”三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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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試圖通過核磁共振來解釋心理學現象的研究存在三個謬誤:

首先,它並未提供什麼信息來解釋心理現象。通常這些研究都基於某些心理現象激活了一些腦區的強烈活動。但這樣的神經學發現往往只是描述性的,而非解釋性的結果。這種“神經泡沫”往往給人們帶來很多理解上的錯覺,但實際上絲毫沒有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心理學的機制。

第二,諸如這種“戀愛的大腦”的研究誇張了腦科學解釋的程度。神經泡沫的確能夠喚起人們對科學的興趣,但卻模糊了真正的科學機制。每個個體可以看、了解、尋求親密,但是大腦本身卻不能——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都不是神經層面,而是心理層面的。大腦活動對於心理現象來說是必要的,但是它們之間的關係也異常複雜。

20世紀中葉,生物學界也曾一蜂窩地想要用基本粒子之間的量子力學作用來給生物學帶來一場變革,無數的研究都將DNA的結構功能棄置一旁。但如果科學家們繼續沿那條路走下去,我們將永遠無法破解遺傳學的奧秘,因為那種方法的解釋維度就是錯誤的。量子力學缺乏功能的概念,並且它與生物學的關係過於復雜,不能取代生物學的理解。人們必須使用生物學的概念來理解生物學。

用神經科學術語討論心理學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對神經現象的解釋本身並不能等同於對心理現象的解釋。有些人希望用神經層面取代心理學層面,但這種期望就像試圖用一種方法來治療所有癌症一樣幼稚。科學從來不會如此簡單,這個問題可以參見約翰•克里斯(John Cleese)的論述。(見視頻)

第三個錯誤,就是這種神經泡沫對科學本身存在有害的反饋效果。有太多不成熟的科學研究因為它們可能對心理學有益而受到了巨額的資金支持。但那些認為神經機制可以替代心理學的觀點,就好像是認為藥物可以治療一切心理疾病一樣不可取。

被忽視的事實

定位神經活動和某些心理現象之間的相關是很重要的事實,但是相關關係並不等同於因果的解釋。換句話說,單純的描述並不能解釋任何事情。儘管有一些神經活動和心理反應的相關結果為心理學解釋提供了幫助,例如記錄視覺過程的神經反應能提供心理過程的時間信息,並預測心理學的反應。但想了解相關關係和心理學之間的聯繫,卻只能通過心理學來解釋。

神經泡沫的流行源於心理學的解釋較神經科學更不成熟,一些心理學研究仍然和嚴謹的科學研究有一定距離。但神經泡沫往往忽視了心理學不成熟的這個重要的事實。

知覺科學該被重視起來

近40年內,一門強大而獨特的心理科學蓬勃發展起來了,那就是知覺科學。這個心理科學的分支比包括神經科學在內的很多生物科學都更加成熟,這也是第一個能夠用嚴格數學來描述心理過程的科學。

心理學是一門獨特的有關“表徵”的科學。“表徵”這個概念有一種普遍用法和一種更獨特的心理學用法。讓我們先從比較普遍的“表徵”開始。舉例來說,如果機體和環境的功能相關,機體就能夠“普遍”地表徵環境的特點。植物或細菌可以普遍地表徵光的方向,這是因為他們的生長或運動的方向在功能上和光的方向相關。

生物學和心理學也經常使用這種“普遍”的表徵:人們一開始會定義一個生物體的某種活動狀態(例如植物的生長),然後會測量和這個活動有關的自然環境變量(例如光線),以及由於機體自身的生物-物理屬性造成的某些限制。接下來,人們可以計算在環境變量和機體自身限制下,該種活動可以達到的最優解,並且測試機體完成任務最優解的能力。

這個方法能夠系統地考察出生物體的狀態和環境之間的關係,這種相關關係就是普遍性表徵,它既可以用於植物、微生物、甚至水管上,也可以運用於知覺和人類的思維。知覺心理學提供了一種心理特異性(distinctively psychological)的解釋,為這種相關關係的準確性提供了描述。

知覺的特點

這種表徵準確性的重要特點就是知覺恆常性(perceptual constancies),這是一種在不同外部刺激影響下都能保持恆常的感知環境特點的能力。比方說,儘管空間中一塊石頭在人類和鳥類視網膜上的大小截然不同,你和鳥類都可以在2米或60米遠的地方將這塊石頭感知為同樣的大小。相反,植物和微生物都不具有這種知覺恆常性,他們對於光線的反應只與光線的屬性有關。

知覺心理學解釋了對環境的知覺模式如何通過學習或與環境的交互而編碼於知覺系統,以及外界的刺激如何通過這些心理模式引發人們的知覺狀態。深度錯覺、運動、大小、形狀、色彩、聲音定位等等知覺現像都可以通過嚴格的數學規則進行解釋。知覺心理學擁有兩個強有力的研究方法:一是傳統的幾何學方法;二是新興的統計學方法。

我們先用一個距離知覺的例子來解釋幾何學的方法。我們都知道,兩個角和一條固定長度的邊可以定義一個三角形。由於雙眼之間的距離固定,環境中的一個點便可以和兩個眼睛形成一個這樣的三角形關係。再根據兩眼觀察空間中一點時,兩眼相對平行於兩眼之間直線的角度,我們就可以計算出目標的點離我們有多遠。笛卡爾在1637年就提出了這個解釋,如今我們有更豐富的實證證據來理解這個被稱為“內聚”(Convergence)的深度視覺過程,它是超過15種人類表徵環境距離或深度的方法之一。

我們再用輪廓組合(contour grouping)來看看知覺心理學的統計學解釋。輪廓組合是一個決定哪些物體的輪廓“應該整合到一起”的過程,也就是說,哪些輪廓應當屬於同一個物體。它是知覺物體形狀的重要步驟,也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物體通常會互相覆蓋,因此模糊了部分被遮蓋的物體的邊界。

為了搞清邊界輪廓如何能被最佳地組合到一起,我們首先需要很多自然風光照片。然後成千上萬個輪廓便從這些攝影圖片中被提取出來,每一對都被定義為屬於/不屬於同一個物體。同時,每一對圖像輪廓之間的距離和相對方向也被記錄下來。有了這些樣本之後,兩個圖像中的輪廓屬於同一個物體的概率便可以被計算。

人類的視覺系統也能記錄下這些輪廓信息。實驗中,人們只需觀看一些圖像的輪廓就能準確地判斷出輪廓是否屬於同一個物體,並且和觀看完整圖片來判斷輪廓的成功率不相上下。這樣的實驗證明,人們對客體圖像的知覺是基於輪廓整合的線索來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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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維從哪裡起源?

思維是從哪裡起源的?其中之一就是思維能夠準確地表徵我們所見的世界。思維科學的成熟是過去50年裡最為重要的人類智慧發現,它的重要性不應當被這種神經泡沫所削弱。腦科學和心理科學應當互相促進,對於他們關係的理解首先應當基於對心理學的理解。這樣一種非常嚴格的知覺心理學可以為未來的心理學解釋提供一個更好的模型,而不是僅僅展示出核磁共振的結果然後說:“看啊,這才是愛”。

編輯的話:但人們就是覺得有了腦成像技術的研究更“科學”。(詳見Synge 投遞的文獻)

本文編譯自《紐約時報》網站2011年12月19日評論文章 A Real Science of Mind
作者是TYLER BURGE ,圖片來自ctn.uwaterloo.ca 和網絡

http://www.guokr.com/article/85110/?_block=article_recommend&_pos=3&rkey=f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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